医护人员每天都在增加病房收治新病人

一切都在加速,“每天都在增加病房,收治新病人”

“触动比较多,真的生命宝贵,尤其是重症患者,也有惋惜,我们认识到这个病是这样迅速,但怎么说,人的生命力还是很坚强的。”李全瑞记得一位78岁的患者,被120送来时已经危重,“我们都认为快不行了,后来氧气面罩和无创呼吸机交替用,一直坚持,第二天问情况还可以。”

“穿上防护装备,有时患者看不见我们的口型与微笑,我就给他比划一个大拇指。”王长亮说,有时敲一下门、说一句“您好”、送一杯水都是一种尊重与鼓励,与病患交流的关键在于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在嫌弃他,不能让他觉得被抛弃了。

“算上在路上的时间,我基本上保持10小时不吃不喝。”李全瑞说,脱一次防护服就得换一套,“很麻烦,更是浪费,物资本来就紧缺,口罩也是,一旦暴露就得换新的”。

疫情凶猛,李全瑞在临下班的夜里1点还收治进新病人。2月6日他当班的8小时里共收治了5位患者,下班时又收治两位。“疫情来了,冲锋在前,我们感染科就是干这个的”,17年前抗击非典时,李全瑞就是第一批进入隔离病区的医护人员,“现在也有当时的精气神,但体力跟不上,你想做的事做不了了。”

王长亮和邢正涛常提醒同组护士注意防护细节,比如离开隔离病房要关门,要保证一个手相对干净,一个手相对被污染。

从“着急救命”到“把护理工作做细”,邢正涛和王长亮都经历了工作内容的变化,这其中,对病人关怀占据了很大一部分,焦虑是这些确诊患者普遍的情绪。

“有的护士干活很麻利,很往前冲,因为她们是外科系统为主的护士,走路真带风,从我面前‘唰’的一下就过去了。”在王长亮眼里,这些年轻护士就像自己医院里入职两三年的同事,有一定经验但对自己的保护不够,“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都会这样,一切以完成工作为主,但一些工作习惯需要长期培训与养成,比如无菌观念、消毒隔离等。”

宣武医院急诊科护士王长亮最开始护理的病区负责接收疑似病例。相比于之前在急诊科“走路带风”“救人性命”的工作节奏,在隔离病区的工作更需要“小心谨慎”。

每天,父母会把他的一日三餐送到车库门外。他与家人或外界沟通,全靠手机。“我每天都会和我奶奶视频,老人家年纪大了,特别担心我,我就每天跟她视频,让她放心。”郭岳说。原来郭岳担心影响大家的生活,每天坚持只开一个小缝,所以一天中很少见到太阳。白天还稍好点,晚上车库有些冷,他就靠电暖器取暖。

28日,记者采访郭岳时,他仍独自住在家中的车库里。郭岳说,他打算在车库再住满一个14天,这样共有两个14天。这样更安全一些,也不会给家人和周围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。

2月7日,郭岳出院后开始了车库独居生活。“我担心自己病情会出现反复,回家后马上把自己再次隔离起来,避免传染给他人。”郭岳说。

车库约30平方米,一边是居室,摆放着一张小床,还有一张可供学习、吃饭的桌子,一个小电暖器;另一边是洗手间。在小小的车库里,郭岳开始了自己的学习,一边上网课一边复习备战考研。“最近在复习英语,我之前住院的时候就带着英语资料书,状态好一点就学习。现在,每天学习时间更多了,希望能考上理想的学校。”

与病患交流的关键在于不能让他觉得被抛弃了

2月9日,在太原武宿机场,山西省第四批支援湖北医疗队的队员和亲友告别。山西省第四批支援湖北医疗队派出300名队员。当日,全国多地支援湖北的增派医疗队启程前往湖北。新华社记者 曹阳/摄

也正是这次临下班前的偶尔聊天,邢正涛和同组医护约好,等疫情过去了一定吃武汉美食,“大家还约定,下次再来武汉,在没有疫情的时候,要把好吃的找到,都吃了”。

回忆起医院的治疗,郭岳告诉记者,“医护人员最辛苦。她们不仅要给我们治疗,还要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,打扫病房。你只要觉得不舒服,按铃就有医护人员过来。”1月30日,刚住院那天,郭岳情绪低落,医院护士长对他进行心理辅导,“她说我的情况不是很严重,让我不要焦虑,医护人员会全力救治。此外,我的家人、朋友和学校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。”

出入隔离病区10余天,不少医护人员都坦言“工作强度大”。随着新病区的开辟,有的医护组在几天内3次更换病区,不停接收新患者,“大夫数量没变,但每天病房在增加,病人在增加,秩序有些混乱”。

从北京急诊科转战武汉一线隔离病区,邢正涛的家人在最开始“有些紧张”,“但实际上大家现在都比较平静”。在到达后的第4天,邢正涛还在朋友圈写下了这样的话:不是生化危机,我们都很平静,病人也是,医护也是。

穿上防护装备,有时患者看不见我们的口型与微笑,我就给他比划一个大拇指。有时敲一下门、说一句“您好”、送一杯水都是一种尊重与鼓励,与病患交流的关键在于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在嫌弃他,不能让他觉得被抛弃了。

实际上,危险随时可能发生在隔离病区。在李全瑞所在的病区,收治的重症及危重患者本身血氧饱和度偏低,只要离开氧气面罩或无创呼吸机几分钟,就会呼吸困难甚至“撑不过去”。王长亮第一天上班,“一个晚上就没了两个”。王长亮说,病毒会将一些患者原有的基础疾病放大,“身体是一个系统,肺部出现感染会带动破坏心、肾等其他身体机能”。

一切都在加速,几乎一天多的时间,协和西院的12层就开辟出了一个隔离病区,紧接着宣武医院的12名医护人员开始工作。

宣武医院本次赴武汉的队员中有一半参与过抗击非典的战斗。

“防护就像防守,能守得住才能进攻”

一直把自己隔离在房里

回家途中全程佩戴口罩

防护意识是17年前非典一线记忆里最牢固的经验之一,也形成了不少定点医院医生的职业习惯并一直延续。不少本次驰援武汉的宣武医院医生与护士告诉记者,在防护、消毒隔离与对疾病认识等方面,武汉当地的医护人员相对薄弱。

1月29日,郭岳确诊。“庆幸的是,回来后我一直把自己隔离在房里,没有密切接触他人。”郭岳说,他的父母和弟弟无一人感染,也没有其他人因他感染。

24日上午,郭岳收到了沧州市中心血站发来的短信:“郭岳您好:您于2020年2月22日献血一次,检验合格,感谢您的无私奉献!”他告诉记者,其实一开始看到血浆捐赠还是有些害怕,而且自己那段时间还有些胸闷。但当接到电话得知有患者急需血浆时,他毫不犹疑就答应了,“救人要紧”。

“目前我们医护人员的防护还是可以的,就是不能不在意,就像篮球、足球比赛,最终赢的可能不是进攻的一方,而是看防守有多好,能守得住才能进攻。如果一个职业医护倒下,损失会很大。”王长亮说。

比保证动作轻、动作幅度小更难的,是医护人员要在此基础上“高速运转”。

李全瑞说,目前他所在病区重症及危重症患者的情绪“大部分都比较稳定”。

和所采取的硬核隔离措施

确诊和疑似病例的数据依旧每天更新,与邢正涛同为护士的妻子也在北京抗击疫情的一线,他们的通话内容仍和平常一样,“沟通今天收了几个患者”,“我们一般不受数据的影响,也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么”。

面对这样的疫情,用王长亮的话来说,“没有人有抵抗力”,防护是保障一线人员最重要的防线。

“今日治愈出院患者一人,见到了曙光,继续加油。我们一切都好,亲朋勿念。”自从抵达武汉,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护士邢正涛每天都会发一条朋友圈,“报平安也记录疫情状况。”他是此次宣武医院赴武汉医疗队中最年轻的队员,32岁。

为确保“四类人员”应收尽收、应治尽治,近期,武汉市扩张多家医院与定点医疗点,不少医院及时新增病床。目前,全国共派出近两万名医护人员奔赴湖北。

“别说他们年轻的了,我第一次接诊出一身汗。原来值完夜班没事,现在不行,得恢复。”从医30年,李全瑞仍和队伍里30多岁的同事一样上夜班,“前夜班从下午5点上到夜里1点,后夜班从夜里1点上到早上9点,3名医生来回倒。”

“我第一天接诊,下班一称,掉了两公斤。”宣武医院感染科主任李全瑞是此次该院赴武汉医疗队中年龄最大的,55岁的他收到驰援通知时正在发热门诊一线,“我们没有理由退缩,这是一个医生的职责。”

出院后在车库隔离28天

当天下午5点,郭岳乘坐的飞机落地天津。两个小时的行程中,郭岳没有摘下口罩、手套,没和任何人交谈。他提前打电话给到天津机场接他的父亲,让父亲带上酒精,把自己全身和行李消毒。晚上9时,郭岳回到家,主动联系社区说明自己的情况,然后他就把自己隔离在了卧室里。“因为从武汉回来,我担心传染给他人,就准备把自己隔离14天。”郭岳说。

每件装备都需要珍惜,每段上班时间也严格把控。对医护人员来说,交接的时间点意味着穿好一切防护装备出现在隔离病房内。这需要他们提前半小时,依次戴上防护帽、N95口罩,穿防护服,戴第一层手套,穿鞋套,戴护目镜,再加戴一层外科口罩,再穿上一层隔离衣,再戴第二层手套。

和不少接诊、护理病人的医护人员一样,在协和西院多个隔离病区工作的医生和护士为了不浪费防护服,常常不吃不喝几小时,“进到隔离病区就不出来,出来必须防护解除,出来就是下班”。

1月22日,郭岳按计划从武汉出发回家。当时,他没有明显的感染症状,但谨慎的他上飞机前还是做好了充足的防护——戴了3层口罩和手套。“感染后有潜伏期,途中要接触很多人,防护好,对自己、对他人都好。”

“走路要轻,把脚微微抬起,走得快了会把病毒带起来,把浮尘吹起来。像平时走路也会把鞋套磨破,因为咱们的隔离病房是改造过的,不小心被桌子或凳子蹭一下,防护服就有可能刮破。”王长亮用“薄薄一层”描述这套要保护医护人员几个小时的防护服,以他1米8的身高与200斤左右的体重,他不敢蹲也不敢转动脖子,“蹲下就要开裆,转脖子就可能导致面部防护移位”。

两天后,郭岳收到同学确诊的信息。他联想到自己1月17日曾出现过咳嗽,于是马上联系社区,说明了情况,当天他就前往医院进行隔离。“虽然我没有发烧等症状,但作为密切接触者,我担心自己在潜伏期内会传染给他人。”郭岳说。

略微紧张的气氛从飞机在武汉降落后就开始了。1月27日晚11点多,由12家北京市属医院的136名医护人员组成的北京医疗队抵达武汉。“整个机场很空,看着只有我们医疗队的人。”邢正涛回忆,驰援紧急,包括对口支援武汉市协和医院西院在内的很多信息都是“到了之后才知道”。

对已经在武汉奋战了十多天的邢正涛来说,他所经历的是,“每天都在增加病房,每天都在收治新的病人”。

“心率基本都是每分钟100多次,就像跑完步那种”

因为郭岳教科书式的自我隔离,未造成一人因他感染,这是他一直特别欣慰的事情。

为郭岳的责任感点赞!

相比于穿上时的“注意严密”,脱下这些层层覆盖的装备更要小心。“因为装备外面都被污染,都接触过病毒。”邢正涛说。

“隔离病区其实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压抑。”邢正涛说,医护人员尽力挽救生命,偶尔也会聊天,只是防护十分小心,“武汉本地的护士会聊武汉有哪些美食,那次正好是饭点,大家也很饿,就聊,我们就说你们有热干面我们有北京炸酱面,也呼应。”

刚进入病区工作几天,几位同组护士出现心慌等情况,测了心率,邢正涛也跟着一起测。“心率基本都是每分钟100多次,就像跑完步那种,正常我是70多次。”邢正涛说,虽然穿着防护装备要求动作轻,但活动依旧密集,“防护服捂得很不舒服,一开始不习惯。”

手势、眼神,言语成为特殊环境下传递鼓励、增加信心的方式。邢正涛这段时间最常说的就是“熬过这段时间咱们就好,加油”。遇到听力不好的患者,他得靠喊,“喊他们一定戴好氧气面罩”,“再比划出拳头的手势”。

2月22日,郭岳接到沧州市人民医院的电话,告知他有一名新冠肺炎患者急需血浆,血型和他匹配,询问他是否可以前往医院捐献。“生命是第一位的,有能力就要去帮助别人。我当即答应了他们,进行了相关资料的查询,后面医院就接我去医院捐献了。”郭岳说。当天,他捐献了200毫升血浆。